母之道 巽(三) (2 / 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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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之道 巽(三) (2 / 8)
        但大哥印象最深的还是粗稻糠。所谓粗稻糠,是将稻谷舂出糙米时留下的稻壳。稻壳坚硬如甲,边沿似刀。本来这东西是用来烧锅煨火炉的燃料,可因为它毕竟是从大米身上脱下的壳,想像中,就像脱下的内衣,怎么也占些肉腥体味,这才舍不得把它烧火。先将它放锅里用微火烘焙至焦,再用石磨磨成细粉,并用细筛箩过后,当炒面吃。可这东西也怪,不管把它磨得多细,也不管你是干嚼,还是水咽,吃起来都一样如同沙子,极难下喉。甲长老丁却吃出了经验,对大家说:“吃这东西不能贪,千万甭动口嚼;一口撮一小点,就一大口水,直接往下吞!”

        大家试试,果然不错。可过两天大家又都来找到老丁说,你教我把糠吞是吞下去了,可还没教什么法子把它屙出来啥。

        原来,这东西吃进去像沙子般难咽,可屙时,又像水泥般难出。

        好在甲长老丁经验丰富,就样样手上的一根筷子说:“哪还有什么好法子,掏呗。你怎么一点一点咽下去的,再怎么一点一点掏出来。”

        大哥和二哥都因头天多贪了两口糠粉,第二天一大早就蹲粪坑边哼哼唧唧使了半天劲,却连一粒老鼠屎也没屙出来,憋得他两个眼瞪金鱼,额暴粗筋。母亲就让他俩撅着屁股,用筷子给掏了老半天。

        大家都觉得这东西难进更难出,就开始改换口味,都去找野菜吃。野菜没油也难下咽,而且进肚子后发糙发酵,又烧肚、又糙心、又放屁、又拉稀。但就有一个好处,出来没那么费事。于是大家就一齐去山头地脑到处铲野菜挖葛根。可后来才知道,原来吃野菜还有比吃稻糠更大的风险。

        过不几天,甲长老丁的弟弟丁小根,就不知吃了什么野菜给毒死了。小根跟小叔年龄相仿。小叔参加革命的时候叫了族小叔,同时也偷偷叫了小根。可小根说,革命掉头就像割稻,我还是别太轻慢这条命吧。可哪知道,他倒把命叫野菜割掉了。

        梅尖头比一般人要想得更细曲。他见铲野菜的人多,要不了多日就铲不到了。于是他夫妻两个明着也跟别人一起铲野菜,暗地安排两个伢子去丁家畈去挖葛藤根。葛藤根不但个头大营养好,而且能存放时间长。哪知道两个伢子一天却错挖了蛇萝根,那根又肥又嫩,极似葛根,挖出来当场剥皮抢着吃,结果就都中了毒,像是犯了“猪头疯”满口白沫,倒在畈埂上。那天甲长老丁挑担粪箕正好去畈里砍草挖根,见三个伢子倒在埂上口冒白沫,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即将两个伢子掳进粪箕,一担挑到河那边的鹰嘴劳改农场找了医生,才抢回了两条小命。

        吃了冬至面,一天长一线。这更延长了大伙的饥饿与痛苦。入冬没什么农活,勇禽排长总不能看着主劳力也像女人们到处挖野菜,就分派男人们有的去黄陂湖挖芦根,有的去山上挖树根。他知道父亲蔡二城里有许多老关系,就让他到城里找个单位厕所,拉回来作集体肥料。父亲想想,就去找了县食品厂。食品厂是原来大发糖果行改造过来的,厂长就是原来的糖果行老板唐大发。其实唐大发之前只是个会做家传糖点作坊的大发糖果铺小老板,他找到父亲蔡二先生,将他的糖点打开了芜湖南京上海的销路,后来就发展成了糖果行。父亲蔡二找到唐厂长说:我白天帮你厂里做点手头生活,不要你工钱,你把厕所包给我,生产队托我搞点粪肥。唐厂长瞪大雀蛋眼道:二爷你也真是的,就这点小事,你叫个人给我带句话不就中之曼!哪还要你动什么手啥!他知道父亲人性,就又怪道:家里肯定缺吃的吧,这个你倒不舍得多走一步。于是没容父亲推辞,就包了一大包糕点旁料硬塞到怀里道:你也不要嫌弃,回去给小伢子填个肚子。

        回去,父亲先分出一半偷偷给了梡大爷,一半拿回家交给母亲。母亲视同珍宝,悄悄用手巾包着揉成粉,又悄悄藏起来。等到晚上上床时分,才烧了小半锅水,再放进一小把糕粉,一人盛了一碗。

        大哥修文早饿得肚皮贴后背,顶着水烫,几口就把搞进肚中。

        大姐修莲一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品,一边赞道:“好甜,好香喽。”

        二哥修云喝得最慢。他咂一口,叹一声道:“真好喝,真好喝。这是我一生喝过的最好喝的了!”

        这时,母亲赶紧从锅台边紧急压低嘘来一声道:“小孬哉,甭支声,让外人听到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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