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之道 巽(二) (3 / 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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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之道 巽(二) (3 / 9)
        喻昭就白一眼道:“吃过中饭,公社专门抓人的朱光仁把虞老师带走了,你说是谁干的?!”

        同桌喻昭的话,就像一颗爆炸的深水,一下彻底搅乱了少年学生蔡修文评判是非的心湖。他觉得这怎么可能。这事怎么可能是虞老师干的。虞老师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想想,再想想,又想想,还是没想通。即便是多年后他从教师岗位上退休,依然觉得,自己虽是解除了嫌疑,却失去了一位那么好的老师!那样一个要引以为人生榜样的江西大余人虞亭虞昌德老师!

        按照上头下来的工作组人员说法,办d食堂不但能实现一大二公集体化,还能够解放出大量妇女劳动力出勤上工。但妇女除了做饭,还要带孩子。于是在开办d食堂不久,营部就又在各连办了个幼儿园,专门收进双劳力家庭四至七周岁的孩子。大姐修莲就每天带着二哥修云上幼儿园。于是三岁多的二姐修凤就只得一个留在家里。

        幼儿园老师都是连部干部的家属,大都文盲,或识几个字,就整天教一群小孩唱歌。其实也就大喇叭上天天唱的《社会主义好》、《右派分子快投降》、《化、化、化》那几个。大姐修莲最喜欢《化化化》,几个歌中就这个的曲调简单上口,歌词也天天在喇叭上听到,好记:化化化、化化化,我们的思想革命化,我们的行动军事化,我们的生活集体化……于是大姐修莲一学就会,二哥修云也就跟着会了。

        二哥修云虽然平时在外很少言语,但他回家后,二姐修凤就求着他学话学歌。二哥修云被她求得没法子,就把《化化化》唱给她听。二姐修凤一听是唱“花”的歌,就一下子乐开了心花,拍着手跟二哥学唱,没学两遍就会了。可二姐修凤刚学说话,唱不出歌词,就把第一句歌词一唱到底。于是整天就“花、花、花呀,花、花、花呀”地唱个没完没了。直唱得皂角枫香上的喜鹊八哥都禁了喉,只朝她转头东张西望的。

        是年季春,父亲在外公社修水库工地上病倒了。工地上不养闲人,不上工就不打饭。父亲只好拄棍挨回家来。可排里小食堂说他口粮不在排里,也不给打饭。食堂里打回来的那点米汤,家里已然不够喝,再添个不打饭的病人,大家更要饿死。母亲没办法,就自己跑到水库工地,去顶替父亲出工去了。

        一天,上面要来学校检查,学校便破天荒做了一顿米饭。学生修文打了一小碗饭刚要动口,大姐修莲就突然出现在跟前悄声说:“大哥,大大叫你快点回家。”学生修文忙把那碗饭装进小菜罐中,又将小饭勺插在罐里,再盖上罐盖,拽着修莲就往家赶。

        走到唐宋大畈时,大姐修莲在后边捂着肚子说:“大哥哎,我都饿得直不起腰了,怎么办呀?”

        学生修文瞅瞅她那片秋叶半枯的脸,又想起躺在床上的父亲,就一咬牙继续朝前赶路道:“快点走吧,忍会就好了,大大还在家等着呢。”

        忍一会,大姐修莲又撵上大哥,拽拽大哥衣摆说:“大哥哎,我都饿得走不动路了,怎么办呀?”

        大哥修文见她眼巴巴的盯着自己拎的罐子,就一脸苦树叶叹出一口气说:“大大生病还在家等着。我就给你吃一小口,然后走快点。”

        修文说着就打开罐子,一股扑面的饭香,直把他冲得浑身一抖。他精心地挖了一小勺饭粒,修莲盯着尚未出罐的勺子,如同巢里待哺的雏鸟般早早张大了小嘴,修文像运送一勺金粉般缓缓颤颤地送进她的口中。其实修文早就饿得抽筋,只是一直咬牙忍着没敢动口。他心知,一旦动口,就止不住了。可看着修莲认真细致咀嚼的样子,听着她清晰咀嚼饭粒的声音,腮腺就突然一阵发酸,肠胃跟着就好一阵痉挛,一时间,再也忍不住食物强大的引力,便不由自主挖一勺送进了自己的口中。

        这时大姐修莲早吃完了那半小勺饭粒,原想听大哥话,吃了一口就赶紧走路。可见大哥也动了口,就又眼巴巴地盯着大哥修文。大哥修文原想以身作则,喂她一口就赶路,可不想自己也没忍住口,就有些手软。便鬼使神差地又喂了她半小勺,并接着也给自己填了一小口……百十米长的大畈才走了一半,罐子里的米饭便颗粒无存。

        待回到家里,学生修文怯怯问大大有什么事。父亲见修文带回的空罐子,头若寒风吹动的枯葫芦,声若蚊音道:“你走吧。没事了。”

        由于母亲顶替父亲外出修水库,父亲每天在家总算能喝上几口食堂的米汤。过了约十天,能下地走动了,就到门前的青石碑上坐坐透透气。后面的吭二爷看到就报告了连里,连里就又把父亲派了一个更远的差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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