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她还是苏家的女儿
        想起长女远嫁塞北没多久，苏老太爷就当众翻脸，不知为何突然召集全家人，宣布以后苏府任何人都不允许同远嫁的长女来往，若有抗命不从，直接逐出苏家！

        苏老夫人的心就忍不住抽痛，最初的几年苏府的确没人敢和苏媗若联系，其实对于苏府里的很多人来有没有大姐这个人影响都不大，于男而言，大姐世闺阁女，站坐行止循规蹈矩，并不是那种可以和他们悄悄传手帕借着上香机会摸摸脸儿的好对象，虽长了一张好脸，身段也不错，但事实上则是没有兴趣得很，才情这东西偶尔能炫耀一番，但也仅仅是偶尔，毕竟谁也不能天天吟诗作赋；而于女而言，这样一个苏家嫡长女则是她们最大的威胁，有她在上面压着，她们能有什么好日过，她们做女工，人家苏大姐的双面绣连郡主都称赞过，她们侍弄花卉，人家苏大姐饲弄的两只百灵鸟能一唱一和演一出母慈孝的大戏，什么叫碾压！

        因此苏媗若前脚一出大门，后脚不少待嫁女儿家恨不得敲锣打鼓欢送。

        可是，苏老夫人不一样，苏媗若是她最喜欢的女儿，也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女典范，就这么仓促狼狈的嫁了，她甚至连几句嘱咐也来不及，女儿就穿着大红的嫁衣登上北上的马车，她怎能不思念？

        如今，终于让她等到了，长女已经启程，带着两个女儿重回故里，回到她这个做娘的身边，她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吃苦受罪？当年一切惨事发生的那样猝不及防，她甚至连将女儿抱在怀里安慰一番的机会也没有，就得将女儿送走，这一次——苏老夫人狠狠攥了攥拳头，就算要和老爷撕破脸皮，几十年的夫妻情分摔在地上，她也断然不许任何人再欺辱她的女儿！

        何况，她如今还有一个最大的助力，只要这个人出面一句话，苏府上下甚至整个叠阳城，也绝不敢再为难她的长女！

        “老太爷，老夫人，太夫人有请。”

        青衣短打的丫鬟快步从门里走出来，低眉顺目眼神始终保持看向地面。

        南苑早些年的丫鬟并不是如此乖顺，也出过几次幺蛾，爬了七爷的床，之后又跟三爷滚在一处，肚里揣了不知究竟是哪位爷的崽儿，哭哭唧唧跪在门前恳求太夫人做主。太夫人是修佛之人，人人都以为她看在一条人命的份儿上，无论如何都不会难为一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丫鬟，结果却大大出乎众人意料，貌美丫鬟被几个粗壮的婆按在地上灌药，没出世的孩变成一滩污血，血还没止住就押到青楼柴房，两个涉事其中的苏家男丁被当众扒掉裤，执行家法。

        苏家的家法是一条整整用了一百五十年都没有分叉的水火齐眉棍，据这棍是当年苏家先祖教训不肖孙时特地托关系从衙门里重金弄出来的，当年可以卖了两个庄才买来的传家宝，这些年也只用过那么一次，每人三十棍皮开肉绽筋断骨折，打完后除名从后门被扔出府去，此后南苑才安稳下来。

        也是那次之后苏府众人才回过味儿来，迟迟回想起太夫人年轻时候的雷霆手腕来——比如大婚当天夜里，还没圆房就处置了夫婿的七八个通房姨娘，再比如将一众庶出女都收拢到自己房里——因此即便太夫人已经二十年不问府里事，苏大爷夫妇两个一听老夫人竟然破例召见他们，还是心头一震！

        对视一眼，难道，府里要出大事了？

        “给母亲请安。”大爷夫妇规规矩矩站好，跟着丫鬟进房，之后脚步就停在刚进门口的地方，多一步也不敢朝里面走。

        “若儿何时回府？”太夫人半眯起眼睛，半侧着身坐在榻上，面前一方桌，一座巧香炉里染着城里相思坊最贵的瑞脑香，的一寸香塔就要一两黄金。

        “……！”苏家大爷顿时后背一僵，目光向着身边的妇人看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年那个孽女丢的脸还不够多吗？苏大爷这些年来对枕边人做的那些勾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其实他心里门儿清得很，不破只是因为女儿走得远了，眼不见心不烦，而且长女出门后他花了不少冤枉钱才把那些恶毒的流言蜚语给压了下去，苏家后人们在婚事上才没有受影响。

        此刻猛然听到太夫人提起长女的闺名，素来爱惜羽毛的苏大爷就像被狠狠踩中尾巴的老狐狸，连后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太夫人亲自过问，竟然连太夫人都惊动了，二十年不问世事的太夫人竟然突然问起这件事，那得是怎样的愤怒和不满？！

        苏大爷目光一暗，然后字斟句酌的低声到，“逆女半月前就已动身，今年中京雨水充沛，怕是阻隔在半路上，一时半会儿都无法……？”

        话没完，只见太夫人猛地睁开眼睛，一双丝毫不见老迈的凤眸一瞬不动的盯着他，苏大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母亲息怒！儿这就派人阻拦，逆女无道没有再进苏府的资格！”

        太夫人这一次不止是瞪眼，就连两道略染花白的眉毛都拧在一处，苍老的声音夹杂着微微的嘶声，像是超过使用年限的风箱，低沉喑哑但力道不改，“谁准你去拦人的？我让你去接人！三天，我只给你三天，三天之内如果若儿不回府，那你就再也不用出现在我面前！”

        在叠阳城跺跺脚大地都要抖三抖的苏大爷被太夫人冷漠的目光一扫，顿时忙不迭应声，带着同样面如金纸抖若筛糠的夫人连滚带爬出了南苑，等到两人九死一生从南苑逃回来，一连干掉了三壶带着碎冰的凉茶，苏大爷才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宽大的椅里。

        “太夫人为什么想见她？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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