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提点
        这件事情月咏之前并没有向柳洵说起，而是堂而皇之地在朝堂之上说起刘家冤案之事，又提出“反坐”之事。左相苏重幕应是明白了她的意图，所以在朝堂之上明确表示支持她的决定，并且颁出了姜国例律细数到了某项某条，在堂众臣无一反驳，于是这事便就这么定了下来。

        月咏下了朝后，很快便拟好了圣旨，命刑部尚书依旨行事，新近提拔至刑部的员外郎公孙良姜协同办理。这孙青书接了圣旨之后，颇觉头痛。想来这都是五年多前的旧事，而且又是牵扯到了李家与当今的长公主，甚至还有可能带累当朝左相，这对他来说无疑是烫手的山芋。无奈他身为刑部尚书，就算是想甩也甩不掉。

        领旨下朝后，孙青书并没有立即回衙门办事，而是乘了一顶二人小轿前去苏府拜访。递了拜帖之后，门子并没有进去通报，而是直接领着他往院中去了。孙青书先是一怔，走在路上暗想着，兴许是这位左相大人已然算到他今日要来，而且也知晓了他前来的目的。不知为何，孙青书胸腔的那颗心突然紧张得砰砰直跳。

        一路曲曲折折拐到了苏重幕所居的院落后，他被府中的下人直接领到了正堂。此时苏重幕一身袍服，立于堂中客气地相迎，着实让他觉得受宠若惊。

        待落座后，便有下人捧了茶点。孙青书踯躅片刻，这才抿了口茶意欲开口。谁知他尚未启齿，便听坐于上首的苏重幕问道：“近来孙大人在查当年赈灾银两去向一案，不知查得怎么样了？”

        孙青书闻言，故作为难地答道：“唉，自打审了五年多前刘侍郎的案子，下官便整日忙得脚不沾地。说起来五年多前下官尚在地方，对于当年的朝中之事并不了解。当年的老尚书张大人已然驾鹤西去，其余两名主审也皆不在人世，因此若要查清楚这赈灾款的去向，下官一时尚摸不着头脑。”

        苏重幕心知他来此的目的是要试探自己的口风，因此他也不便给他太多的提点，只是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道：“说起当年刘侍郎与叛党勾结之案，当时本宫正在缙州处理赈灾一事。这案子当初是由云绰长公主督办，前刑部尚书张致臻等三院主审，兴许是长公主急于平复灾区官员及百姓对粮饷丢失的愤恼之情，因此张尚书等人才没多加斟酌便急着下定论，这才致使刘侍郎一家几十口含冤而亡。今日早朝时陛下提出的反坐，自是该依法办理。怎么？可是孙大人觉得为难了？”

        “这……”孙青书一时揣摩不透他的意思，所以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陛下一向英明果敢，更是勤政爱民，她办事向来是秉公执法，从不偏袒。所以大人办事，应以国家法度为准绳，切勿因一时妇人之仁而罔顾了姜国例律。这反坐之法，今日在朝堂上本宫已然说得很明确了，孙大人可是还有疑问？”苏重幕睨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说道。

        孙青书听得此言，心中不由一沉，觉得这事情越发的棘手。想这左相大人的意思，应是让他秉公执法，然而若真的秉公执法的话，那最终定是会牵扯到李家与云绰长公主，甚至是眼前这一位，到时候若真闹将开来，这局场可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但见他垂首思忖片刻，接口说道：“当年这刘侍郎的案子审得确实仓促了些，如今依着我国例律执行反坐，那么当年主审此案的三位老臣家眷势必要被杀头了。不管怎么说，下官觉得总要顾念他们当初所立下的功劳，若是突然降罪，难免会……会……”

        下面的话，他没敢再说出口，更是没想好要如何措辞。

        “会如何？刘侍郎的案子本就是当年他们审理时太过敷衍，案卷证据疑点重重，他们却草草结案了事，害了刘家几十口性命，让他们反坐不应当吗？”苏重幕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心头涌上些微的怒意，不由挑眉问道：“难不成当年的案子，果真有什么蹊跷？能够让尚书大人有所顾虑，想来应是涉及到了位高权重之人？”

        听苏重幕说了这些，孙青书小心翼翼地抬眼觑了觑他，轻叹了一声后这才接口说道：“这……现今案子尚未查明，因此下官并不知这案子是否涉及到身居高位之人。”

        苏重幕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了他半晌，这才开口说道：“不知尚书大人所说的身居高位之人，是否包括了本官？别说当初本官并未过问此案，更不会与此案有什么关联，就算是本官真的牵涉其中，你也要秉公办案！”

        他话音未落，又接着说道：“说来大家皆是数十载寒窗苦读，只为求有朝一日放榜登科。待踏上仕途之后，勤勉努力为的是能够在朝堂之上有一席之地。可终究为了是权还是利，兴许谁也说不清。不过大人可知咱们姜国废除世袭，设立科举为的是什么？”

        孙青书知道他接下来想要说什么，于是赶紧接口说道：“自是为了选拔人才，为国家社稷效力，为黎民百姓服务。”

        “嗯，民间有句俗语，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话糙理不糙，想来大人也应听过吧？”

        “听过，听过！”孙青书连连点头。

        “那孙大人可知要如何做了？”苏重幕说完，捧起了茶盏送至唇边。

        孙青书见他有送客之意，忙点头应了，随即便起身告辞。

        苏重幕与他客套了几句，便命下人引了他出去。见他的身影消失于眼帘，他下意识地叹了口气，觉得这孙青书还真是深谙为官之道。虽说平素看不出他左右逢源，不过到了这关键时刻，他倒是丝毫不迷糊。不过好在是他早有掂量，心知他今日要找过来，因此才说了方才那些话。既然上头有意要铲除李家这颗毒瘤，那么他自是义无反顾地配合，左右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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