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隐伤
        月咏转过身负手在院中来回走了一圈，不由疑声而问：“你带我到这处旧宅来，除了回忆往事，要如何才能满足我对‘允祉’的好奇心？方才你都说了，你打小随乳母在此长大，那么‘允祉’呢？”

        月咏并不知“允祉”的名字便是“柳洵”，更不知眼前的柳洵只是“允祉”的替代品。她所好奇的人，恰恰是柳洵深埋在心底从不愿提起的那个人。不过既然现下他带她来到这小院，已是下定决心要把那些伤心往事悉数相告。她说的对，既然他们将要成婚，他也无须向她隐瞒那些往事。以往之所以不想跟她说，一来是他不愿提及心内隐伤，二来是他不想让她同情可怜自己。有时候男人的自尊，只是不甘示弱罢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柳洵看了看她，忽而牵住了她的走拉着她向院外走去。

        月咏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也不再发问，只是乖乖地由他牵着往院外右侧的小道走去。

        八月的天气，暑热未褪，不过顺着小道走到林间后，浓密的树荫下阵阵凉气袭来，让人有说不出的舒爽。前两天断续下了几场雨，雨后的小径有些湿滑，暗绿色的苔藓遍布。细致入微的柳洵为免月咏脚底打滑，于是抬手牵着她慢慢走着。走了不多时，眼前出现一座突起的山丘，瞧上去并不高大，拾级而上也仅用了两盏茶的功夫。

        山丘上杂草纵横，瞧着便知平素并无人往来。不远处立着一座坟冢，月咏随着柳洵走近一瞧，却发现坟冢旁边还有一个突起的坟包，与先入眼的那座坟冢的不同之处是未曾立碑。月咏先瞧了瞧碑的字，暗道这墓应是柳洵之母，不过旁边那一座半大的坟包却不知是哪一位。她脑中忽而闪现出“允祉”这个名字，顿时心内一惊。

        她细细打量着这两座坟冢，每座坟前摆着数碟祭品，野花各一束，看那花的样子应当采摘下不到两日。她侧首看了看立于身旁的柳洵，疑声问道：“前些天，你应当是守在这里吧？想来是淋了雨，受了风寒。这两座坟，一座是你母亲的，那么另一座呢？”

        柳洵看着碑上的“爱妻柳唐绾之墓”这几个字，心绪有些复杂。早在母亲生前，父亲虽为武官，但对母亲应是体贴入微的。幼年时他不曾见过父母亲相处时的情形，不过在母亲重病卧床时，他曾亲眼瞧见父亲是如何无微不至地照料母亲的。除了上朝处理军务外，其余时间他定会在床前亲自照料。他对母亲的爱，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他却因为姜国自古以来的劣俗而深深地伤害了她。

        月咏见他不答，又瞧他一脸隐忍的凄楚，也不忍再问。她从头上取下一根白玉簪子，随即提了裙裾跪在了柳洵母亲的坟前。她先是恭恭敬敬地磕了头，将白玉簪放到了坟前，随即对着墓碑说道：“既然我与柳洵已然订下了婚事，所以在这里该叫您一声娘。娘，感谢您赐给我这么一位优秀的夫君，此生我定会好生珍惜与他的这份缘，若是有来生的话，只要他肯娶，我定然还是非他不嫁！”

        柳洵未料她会如此，听了她这番感人肺腑之言，他先是一怔，随即撩袍在她身旁跪了下来。他紧紧地握住她身侧的右手，对着母亲的墓碑一字一顿地说道：“娘，儿子能够娶月咏为妻，实乃三生有幸。这一世，儿子非她不娶，若有来生，此后生生世世皆是非她不娶！”

        月咏闻言，侧首看着他。他亦侧首，二人四目相对。此时凉风吹来，拂过月咏的长发，黑亮的发丝随风舞动，丝丝缕缕飞扬而起，轻掠过他的面颊。他抬手握起她散发着淡淡馨香的微凉发丝，放于唇边一吻，随即抬首朝她淡淡一笑。他俊美的面庞挂着温柔的笑，任是谁看了都难免要沉溺于他俊雅的容颜。

        月咏轻瞥了一眼旁边的那座无名之坟，心内顿时释然。既然他不愿说，那便罢了，只要他爱她，这便够了！她紧紧地握住他的左手，轻声道：“明日我们临走之前，再来这里给娘上柱香吧！”

        他点头应了，随即拉她起身。他的目光掠过旁边的坟包时，他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却听她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也有些累了，要不我们先回小院吧！”

        “月儿！”他以为她会追问允祉的事，孰料她却拉着他要往回走，这让他不由疑声轻唤。

        “回吧！”月咏回头看了他一眼，投给他一抹暖笑。他又是一怔，双脚却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往回走。

        不一会儿，二人便进了小院。柳洵抢在月咏前推开了堂屋正门，拉着她跨过门槛入了屋。虽说老屋陈旧，可里头的摆设却是简约大方。加之柳洵前两日来打扫过，瞧上去处处干净整洁。

        “渴了吗？我去天井打些水来。”柳洵说着便作势要出门。

        月咏见状也没拦他，朝他点了点头便由着他去了。

        柳洵出门之后，月咏在屋里来回走动，瞧着房内简约却不失雅观的陈设，相比较皇宫的奢华，她更喜欢这里。不知怎的，柳鸿那日所说的话忽然浮现在她脑海，响荡在她耳边。回想起柳洵往日给人的印象确实有些放浪形骸，尤其是在暗骑营时，常见他衣衫不整，满身的脂粉香气，见着美女常会主动搭讪。当年在他假扮昭王的时候，也常常将府内的丽妃、丫鬟们调戏得神魂颠倒。当年她无论是身为月咏，还是扮作胡桃，可都没少被他调戏。

        现下她却觉得，那些也只是表象，他或许想用这种方式来掩盖他真正的内心。不过他真正的内心是什么样，她并不知晓。若是追问会戳到他心底的痛处，那么不问也罢，每个人都会有不愿言说的伤。只是她想试着抚平他心内的伤痛，想要分担他的痛苦，然而却未到那个时候，所以不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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