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苦心
        苏氏拉着苏重幕在餐桌旁坐下来，倒是没像往日那般立即开口唠叨，而且张罗着用膳。苏重幕虽不知母亲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想到能得一时半会儿的安静也是不错的事，便暂时抛下心中隐忧愉快地用膳。

        果然不出他所料，等他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在一旁边没怎么动筷子的母亲忽然拿起巾帕拭起泪来。苏重幕闻声，不由拧紧眉头停下了筷子：“娘，好端端的，您这是怎么了？”

        苏氏听他发问，便忙用巾帕拭干泪水，说道：“你先吃，娘没什么……没什么……”她话未说完便又哽咽着啜泣起来。

        对于她的心事，苏重幕也能猜出个大概，他并不想听她哀切的抱怨，可母亲的啜泣声却让他心中忧烦。他想了想，索性放下推开碗筷坐到苏氏身边，轻声道：“娘，若是有什么事，您只管跟孩儿说便是了，又何苦闷在心里头？这样伤心伤身！”

        苏氏闻言，也不接话，只是掩面哭得更为伤心了。

        苏重幕温言细语哄了好一会儿，苏氏这才止住了哭，缓了一会儿才道：“儿啊，若是没有你陪在娘身边，娘索性就剃度出家算了，这样的日子过得也没什么意思了！”

        她话音未落，眼角又渗出了豆大的泪水，随即她拭干了眼泪又道：“如今里头的那一位有了喜，老爷的心思皆扑在了她与腹中孩子的身上，现今他那眼里头哪还有你我母子二人？说起来真正光耀苏家门楣可是幕儿你，可是这些年来，你爹对你极是严苛。然而现今他为了那一位腹中未及三月的胎儿便舍了你我母子二人，这些年的夫妻情谊、父子之情，他从未放在眼里、铭记心中。”

        “娘……”苏重幕拉起母亲的手，宽厚的大掌将其包裹其中，他轻声道：“其实父亲做出此举也是为娘着想，他知道娘不喜后院的那一位，现今她又怀了父亲的骨血，为免娘您心里头不舒服，碰了面又觉得尴尬，所以他才打算带着她前去别院小住。娘，父亲老来得子，算是喜事一桩，是值得庆贺之事。不过他考虑到娘的心情，所以对此事一直保持低调。”

        “唉……瞧瞧你，句句为你爹说情开脱，他到底是修了什么福分，能有你这么个好儿子？”苏氏抬眸看着儒雅俊秀的儿子，心里头涌上浓浓的满足感：“眼下你也老大不小了，想想你爹老来得子，我这当娘的更是希望能够早日抱孙子。”

        “娘，这姻缘靠天定，急不来的。”听母亲这样说，苏重幕心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暗想着母亲这又是要给他张罗哪家闺秀了。

        一提起自家儿子的终身大事，苏氏便来了精神，她一脸神秘地看向苏重幕，问道：“你知道娘这两日住在庙子里头时遇见谁了？竟然遇上了云绰长公主。想她现下不仅得幸生还，更是出落得美貌动人，而且她还跟我提起了你。”

        “哦。”苏重幕心头不由涌上一股寒意，他怎么也未料到云绰耍手段竟然耍到了母亲身上，实在是可恶！

        “你哦什么呀？前日我与她聊了许久，见她对你非同一般，似有下嫁之意，所以为娘现在问问你，若是长公主肯下嫁，你可愿娶？说起来，你们二人男才女貌，这事若真能成，可算是天作之合呢！”苏氏眉飞色舞地说道，与先前委屈哭泣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长公主身份尊贵，儿子高攀不起！”

        “什么叫高攀？怎么说你还是当朝宰辅，听说当今圣上还要卖你几分薄面。长公主下家左相府，倒也算不得是我们苏家高攀。”苏氏并没有明白自家儿子的意图，所以很是自豪地解释道。

        “娘，儿子对长公主殿下并无倾慕之情，况且长公主殿下与柳洵早有婚约，且又是先王钦定，岂可随意毁约？娘您就不要乱点鸳鸯谱了。”

        “怎么能是乱点鸳鸯谱呢？虽说长公主殿下与柳家那小子早有婚约，可现今先王已薨，若是长公主不愿，这婚约便也不作数。再说了，当年你与长公主殿下来往甚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们二人关系非同一般。前日娘与殿下说起此事时，她面含羞涩，听言语好似对你极是满意。娘听闻长公主往年也常去这庙中上香，却从未有机缘遇上她。然而这一次倒极是凑巧，冥冥之好似是天意安排。儿啊，你也说长公主身份尊贵，若是能求得她下嫁，对我们苏家可谓是好事一桩啊！”说到这里，苏氏弯眉一挑：“到时候看谁还敢欺负我们母子！”

        苏重幕觉得母亲的话越发的不可理喻，他轻叹了口气，说道：“娘，多年来父亲一直将府中的事务交由您打理，银钱粮饷皆是打您手中过，这府中从上到下也从未有人敢轻视怠慢，又何来欺负之说？再者，儿子身居左相之位，无论在朝中还是在府上皆是受人敬畏，又有何人胆敢漠视相欺？您这话说的实在是不甚在理！”

        “你……儿啊，你是不明白娘的一处苦心。就算事情如你所说，但往后待那一位腹中孩儿降生，境况就未必如现下一般了。”苏氏心里打着算盘，暗想着苏竞晖自打纳小妾以来便对她无尽宠溺，若是等她生下孩子，只怕是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想方设法地摘给她。既然她注定得不到他的心，但无论如何她也要保住现在的地位，绝不能被别人踩在脚下。

        “为何会不如现下？您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室，再怎么着别人也越不过您的位份去。您又是当朝左相的娘亲，这诰命又是先王亲赐的，您又何必杞人忧天？”听母亲说这些有的没的，苏重幕很快便失了耐心，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娶云绰。

        “你……你竟然说娘是杞人忧天？娘做这些可不都是为了你好？”看着眼前忤逆她的儿子，又想想着往昔听话孝顺的他，苏氏不由悲愤交加。但见她将被他握在手心的手猛地抽出，拧眉说道：“难不成你心里还惦记着宫里的那一位？真是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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