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筹谋
        比试这日午后，云绰借口前去白马寺烧香理佛而出宫。月咏心知她有自个儿的打算，却也没说什么便准她出宫。

        宫轿到了白马寺的时候，日已西斜，照在庙宇殿顶的积雪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云绰掐着时间烧香之后，见她约的人尚未前来，心内有些焦虑。她心烦意乱地添了香油钱，又占了一卦，结果解签时老和尚拿着签看了半天，模棱两可地说了一些，却没一句中听的。

        签解到一半的时候，暮秋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句，她便无心再听老和尚说签文，随手塞了些碎银给他后便出了殿门。

        到了后院厢房，她推开房门，一眼便瞧见立于堂中的颀长身影。她朝跟在身后的暮秋使了个眼色，便见暮秋带上门退了下去。

        “本宫在此等了这么久，还以为殿下不会来了呢。”云绰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再端架子，缓步走向他说道。

        宋秉之迎上前，面上带着礼貌的微笑：“长公主殿下相邀，在下怎敢不来？”

        云绰朝他腼腆一笑，走到桌边，提壶倒了杯茶，动作利落地递到了宋秉之手边：“今晨的比试，本宫深表遗憾。想来殿下失此良机，定然是心中不快吧？”

        这宋秉之倒是豁达一笑，接口说道：“这个……愿赌服输，是柳少将军技高一筹，少将军的威名，果然是名不虚传，当真令人佩服！……不过，在下也确实心存遗憾，毕竟在下仰慕了今上许久。然而听闻柳少将军才是今上心仪之人，难免又心生艳羡。说起来，他们二人皆是文武双全，且又相貌出众、气度不凡，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云绰倒未料他竟会如此拿得起、放得下，本想挑起事端的她觉得心中忐忑。她抬眼看了看他，开口称赞道：“太子殿下不也是清俊不凡且身份尊贵吗？”

        “其实在下觉得这身皮囊也不过是身外之物，一个人最为重要的，则是他的德行与修养。一个人无论贫富贵贱，只要他心中富有、自强自爱，便会受身边的人钦佩敬仰。在下说的这些，长公主殿下觉得是否有理？”宋秉之定定地看着云绰，语重心长地说道。

        云绰听他说了这些话，心中并无所感，她觉得人生来便分高低贵贱、贫富美丑。所谓修心，也不过是那些低贱卑微、穷困丑陋的人别无所求，唯有以德行修养自我安慰罢了。虽然对宋秉之的话并不苟同，但云绰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殿下所甚是，云绰真是受教了！”

        宋秉之心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是不妥，但碍于面子，也只能硬着头皮赴约。说实话，他也并非是单纯的赴约，只是想知道姜国的这位长公主心内又有什么打算。回想当初他听了这位长公主的传闻之后，也曾对她心仪良久，孰料她却做出了丢下臣民诈死保命的事情，实在是令他大失所望。所谓期望越大，失望便越大，如此一来，他不仅对她不再心生好感，而且还添了些厌恶鄙视之情。他此次赴约，也是想借此机会证实他对她的猜想。因此他不再跟她客套，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长公主约在下来此，所为何事？”

        云绰听他发问，面上有些不自然，不过她很快便恢复如常，坦然地答道：“哦，听闻宋国也盛行佛教，本宫便想与殿下来此探讨一二。加之想到今晨比试让太子殿下留下些许遗憾，故想以此聊表宽慰之心。”

        宋秉之闻言，礼貌地笑了笑，说道：“在下多谢公主好意，不过确是在下技不如人，大丈夫愿赌服输，并不会为此而耿耿于怀。不过若是公主想要与在下谈佛法的话，只怕是找错人了，在下自小崇尚天朝流传的儒学，虽说我国盛行佛教，但在下却对此不精。”

        云绰心觉他说这话是完全对她没有兴趣，而且他也没有留给她接话的余地。她难免觉得心伤，比起月咏来，她到底差在哪里？想她乃是王后所生，出身自是要比月咏高贵不知多少倍，而且她自小在王宫长大，从未受市井那些三教九流的濡染，举动言谈还有相貌更不必说，为何他们都并把她放在眼里？难道仅仅是因为月咏是一国之君吗？难怪从古至今，有无数人为了王位而争得头破血流，甚至是骨肉相残，毕竟坐上了那高台宝座，便拥有无上的权力，更有众多人服从景仰。所以啊，她才要千方百计地走上那高台宝座，成为万人景仰的帝王！

        因为心中有了目标，所以云绰才会绞尽脑汁地想要达成所愿，因此她也不再顾及面子，索性开门见山问道：“太子殿下不肯赏脸，想来是对本宫有什么不满吧？既然殿下已经来了，倒不如当面与本宫说个清楚。”

        宋秉之未料她会直白发问，起先不由一怔，随即坦诚地说道：“在下对长公主殿下并无任何不满，只是单纯地觉得长公主殿下突然生还颇为蹊跷。若是殿下愿意，不妨说一说您是如何死而复生的……毕竟听闻当年可是众臣看着您的棺椁被抬入陵寝的，又是亲眼瞧着陵寝被封了个严严实实。时隔三四年，现今殿下的陵寝完好无损，不知殿下复生之后是如何从陵寝出来的？自古王室陵寝机关重重，别说是外人进不去，这里面的人，就算是会飞天遁地术，也不太容易活着出来吧？”

        他问的直白，她听的尴尬。这些问题，自她回宫以来从未有人问起，就连当今的姜国女帝月咏也不曾问过半句。对于此，她也是颇有自知之明，想来连当今的皇帝都不曾提及，其他的人又哪敢置喙？可是宋秉之却直言不讳地问了出来，这让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灼灼地看过来，不知为何，胸腔的那颗心猛地一缩，随即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她心下也是诧异，往日遇上这种情况，她向来是从容淡定，可为何在他面前，却像是无所遁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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