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海神
  “诸位就打算这么走了？”季晴和黎慎众人回到船上的时候，天都还没有黑透，“溜了溜了，这地儿已经生人勿近了。”船老大牵着大黄狗蹲在那受伤被刮了肉的小将跟前，拨了拨剩下的皮肉，看的周围的人一阵疼，“嘿嘿嘿，皇后娘娘不光见识多，也极有远见。”说着船老大站起身子来，看了看远处那片沙地，沙地之上弥漫着死气，还能够听到手骨的破土之声。“不开船么？”季晴站在围栏边，感受到了大地似乎在震颤，有些焦虑地问道。黎慎也是来到船老大的另一边，两个人将这船老大给包抄了起来，船老大也没有什么紧张神色，看着岸上的情形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你们啊，都是行外人，这地儿，对我们这些人来说，那就是块宝地。我冯老魔在这海上飘了一辈子什么神神鬼鬼的没撞见过。”船老大自称冯老魔，季晴用眼神询问着黎慎，可有听闻过此号人？黎慎摇摇头开口道：“你能解决了？若是能…”“若是能，南陆这块地就归我们这些海神吧。”冯老魔朝着自己的两条大狗招了招手，从腰间掏出了自己的烟枪，塞了点烟草上去，点燃，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咗”起来。烟雾之内似有灵，缭绕着散开去散开去，冯老魔也不过就抽了那么几口，众人便感觉到整艘船似乎都被烟雾包裹了进去，船体变得飘飘忽忽，冯老魔的声音也变得飘飘忽忽，“这是块死地了，你们生人入不得，更别说住了，但给我们海神正正好。”“神？海神？”季晴震惊地看着冯老魔，乱世来了，神明也都出现了么？如今海神都出来了。冯老魔“咯咯咯”地笑着对季晴道：“不过就是自封的，小姑娘身边不就有个野神么？再说那阎王…哎，这些个破事啊，都是那阎王整出来的，跟我们其实没多大关系。”黎慎看着远处追来的巨型骷髅架，根本看不出来那是个什么玩意，手里的剑握的很紧，对着冯老魔问道：“还有多少神神鬼鬼？”冯老魔嗔怪似地张了一眼黎慎，“狗屁神鬼，世间哪来的神鬼，不过…过了此间怕是没有也有了，游魂哀鸿遍野，尸鬼横行，异人横空出世，老神们都坐不住了，要出来活动胫骨了。阎王也真的是有趣的很，居然想要创世，就算创世了又如何，五百年前第一批变异的人，能活到如今的，也不多啊。”季晴从黎慎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恐和不解，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说道：“前辈，所以这一切，是五百年前就设定好的局么？”冯老魔将自己的烟管在船杆上扣了扣，烟灰落到了船延上，他小指沾了一点，试图要抹在季晴的眼皮子上，随后看到季晴的眼睛，呆了呆，苦笑一声，移到了黎慎的跟前，黎慎本能地后仰了一下，冯老魔“啧”了一声，没少使劲地往黎慎眼皮子上戳，“真是不知道好歹。”许是被冯老魔戳痛了，季晴踮起脚给他呼呼，再擦干净，直觉告诉她，黎慎会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臭小子，睁开眼睛试试？”睁眼之后的世界，一片混沌，远处的海岸之上，巨大的骷髅驾之外有一层淡淡的紫韵，地面黑气缭绕，海面之上也是起起伏伏散落着一些似乎能够在海上漂浮的黑气团，船体被白烟包围，那些朝着船体聚拢来的黑气，触到白烟的时候，像是被惊吓到一般，瞬间退回去。看着黎慎呆愣了一会，季晴知道，他的眼睛看到了一些东西，一直以来除却天心，很多东西他都不能够看到，可是开了囚眸的季晴不同，她能看到很多很多。“你能看到？”“囚眸的世界跟普通的世界，是两个。”季晴笑眯眯地打量着黎慎的眼睛，瞳孔内有一道淡淡的白光，不是因为今日日头好，这道白光很清亮神秘。“看清楚了？难得你身为一国之君肯亲自来这种鬼地方，若是随意派什么人来，怕也只是徒添亡魂罢了。”冯老魔从腰间的一个布袋子里揪了一小撮烟草出来，放在口里嚼吧了几下，给身后那坐靠着的小将伤口抹上，“嘶~”不知道为什么，这股子疼不是皮肉疼，小将觉得自己整个人的魂都在疼。“忍着点，刮血肉比起这点痛，啧。”身边的其他人塞住了小将的嘴巴，看着他疼的满身是汗几次差点晕厥的时候，会造冰的异人，直接变出一块冰来朝着他的脸上呼过去。几次下来，伤口似乎不再流脓，季晴和黎慎看到，伤口里的黑气在一点点溢出来，小将脸色由苍白转为红润，最后终于痛晕过去。众人也都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再看看冯老魔，心里都升起了无比的敬佩。“您说，海神…们？”黎慎深呼吸一口气，尽量不让眼前的一幕幕让自己显得过于无知，可是他仍旧是控不住表情，纵然尸人之事已经爆发，可…鬼神一词，仍旧还是有些神秘，毕竟尸人可以炼制，那鬼怪可真的就是天生地养出来的奇幻玩意了。“什么野神，阎王，海神，都不过是个称号，之所以奉我们为海神，除了我们可以在水下闭气很久之外，还有一点就是，我们擅长处理这些神叨叨的事件，就好比这座岛吧，等我那几个兄弟们到了，无非也就是哭一场的事儿，不过，咱说好了，结局了，这南陆归我们海神。”黎慎抱拳道：“慎本无权处理，前辈们若是有大能，占地为…神，不过分。”“哈哈哈，南海一片我们早已经封了神，不过重家与我们相冲，如今重家死了个七七八八，东山再起的时候，早已经不知何年何月了。”冯老魔似乎对于黎慎把重家给端了的事情极为满意，拍着黎慎的后背又是说道：“好了，几百年前的事情，都被五国初代们给封的丝丝的，你是新帝，无非就是开启一个新的纪年，封不封锁这些事情全看你们，不过…”说着，冯老魔古怪地看了一眼季晴，转而对黎慎说到：“看起来你们也是那些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如今局面，是不是乐见其成？”季晴莞尔一笑，不答，便是默认。黎慎朝着冯老魔抱了抱拳，也不再纠结百年之前的故事，处理好眼前的事务，才是真的要紧，乘国稳固，又得一位野神相助，异人集聚，城墙高耸，若非是眼前那巨型的骷髅架子，轻易是攻不破的，再者，城墙之上驾着火炮，哪怕是这大幅骨架，也是来一个灭一个。“阎王想创世，如今世道倒确实是有了变化，但却不是因他而变，恐怕老家伙们心里都清楚，这不过就是正常的历史…嗯？来了。”海面之上传来好听的铃铛声，沉闷的牛角号的号声，更有窸窸窣窣地窃窃私语，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冯老魔面上带着笑意，突然船荡了荡，似乎有一艘船擦了过来，“砰”甲板放到了冯老魔的船上，众人朝着那方向看过去，甲板之上已经下来了不少人。“哈哈哈，冯老魔可以啊，南陆这片地我们哥几个早就商量着拿下来，不过有重家那座棺材楼在，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咦，就是这两个小辈吧，砸了棺材楼。”“话不能这么说，说到底还是女差那丫头的算计，野神不是从棺材里跑出来了么？有他们没他们都一样，二位…下午好。”黎慎和季晴朝着一众而来的海神们点了点头，“见过诸位前辈。”“哈哈哈，女娃娃懂礼数。”“我也觉得，这女娃子甚是知礼，见识广能力不俗，如今身逢乱世更是能够如鱼得水。”冯老魔迎合着那几位新上船来的海神，黎慎不开口也不生气，只是看着众人，目光淡淡的。冯老魔怪异地看了黎慎一眼，啧了啧，“心性如此，你也不俗，说起来初代乘皇也算的上是个人物，不过…终究是为情所困啊，如今倒也好，他若是成了像我们这样的老怪物，这世道兴许会更乱。”“前辈的意思是？”黎慎这下子，不敢对冯老魔不恭敬了，毕竟是识得初代家祖的人。“尸人。”冯老魔只说了这两个字，便领着他的兄弟们去了舱内，似乎是还要准备一番的样子。“所谓的异人，其实就是尸人变异后的人，和其后代。”黎慎呢喃道，然后失笑地摇了摇头，真是…意想不到的巧妙。“晴儿觉得如何？”季晴一笑，“皆是众生。”一个落后的海神听得这四个字朝着季晴点头笑了笑，来到舱内，“那姑娘煞气足得很，说出的话来，竟还有几分禅意。”“那丫头啊，呵呵呵，你看不出来？双生魂，不光煞气足，邪性的很呐。”冯老魔不在意的说道，像是什么煞气，邪性，都不入眼一般。“女差便是借由这个人的魂，放了野神血煞？”冯老魔听得有人问，便点了点头，“重家失策，不知道阎王的野心大地滔天。”“重家再失策又如何，不出三五年，阎王在重家面前，估计也得点头，说起来女差的本事不小，怎么就给阎王当了女史呢？”“哈哈哈，还不都是因为情爱，想象当年的黎屠。”“那小子身上的气息，十足十的是黎屠，这两人结了夫妻，也难怪世道会乱。”冯老魔“呵呵”一笑：“世道乱怪不得谁，他两的气运拼在一起，总也会被世人封个神的。”“新一代的事儿咯，赶紧的哥几个。”再看到这几个人之时，他们手里握着哭丧棒，身穿着白色丧服，各个头戴高尖儿的帽子，一双黑色的布鞋脚跟后面还缝了块白布，一个个脸上没得一丝神采，目光空洞洞，一个人搭着另一个人的肩膀，出了船舱走向甲板边上，正对着那海岸，船忽然的动了起来，也许是海浪的力道，将船一点点地移向那岸边，巨大的骷髅挥动着他的两只骷髅臂，风力传来呜咽低沉的哭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呀哎呀。”突然一位海神仰头就开始哭，那模样仿若是刚被灭了门般的凄惨，才哭几声，就听得众人心脏一缩，越发地觉得海风怪阴冷的。“这是倒了什么霉啊要来这种地方，老子都活了好几辈子了，怎的还要遭这一罪啊！”哭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响，他们边哭还边嘴里念叨着自己多惨多惨，季晴扯扯嘴角强行压下了自己想要笑的冲动，但旁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已经听不清几人到底在哭啥，只觉得耳边呜呜咽咽，期期艾艾的哭声，嗡嗡地袭击着他们的脑子，眼前飘飘忽忽地自己这一世的画面都跳了出来，天心飞了出来，捂着自己的耳朵扑到季晴的怀里，“吵死了吵死了。”天心的声音一出来，那哭声突然一顿，扭头震惊地瞧了天心一眼，“哎呀，怎么还会有这种东西存在啊！真的存在啊！我的天呐。”众人居然哭的更厉害了。黎慎有些头疼地走过来，看到季晴憋笑的模样，轻声道：“你倒是不觉得烦。”“哭丧嘛，怎么惨怎么来嘛，倒是他们对天心的态度让我很是好奇啊。”两个人索性就站在那，季晴帮着天心捂着她的耳朵，轻轻地哼着歌，减缓了天心略微的不适。“哎呀你个死丫头别唱了啊。”唱着唱着，季晴突然听到那些海神突然这么哭了一句，“噗嗤。”好好的氛围，全被季晴自己给弄地有些乐起来。好在她的几句轻哼，让陷入幻觉的几个将士都缓过了神，但一个个都好似又重新经历了一遍过往的人生，恍恍惚惚的，没有彻底的拔出来。哀嚎之下，对面的海滩上，那一团团的黑气慢慢地腾空消散，化作光粒散入尘埃，此为往生。那巨大的骷髅被海神们哭的摇摇摆摆，也在发出呜呜咽咽的悲鸣，这一幕太过于奇幻，整个南陆上空，都笼罩着一层黑色的气团，气团一点点羽化升空，消散。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南陆似乎在苏醒过来，从地狱苏醒过来，海神们哭了很久，哭到季晴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月头高升，黎慎抱着她靠着船，盖着一块毛毯，倒也不冷，船周围的烟团还没散的缘故吧，不然都已经入秋的海夜，怎么也能把人冻醒。“结束了么？”季晴微微侧身抱住黎慎的腰，像只刚睡饱的小猫似的，蹭了蹭，黎慎眼角带笑，理了理季晴的头发，“嗯，结束了，前辈们上了岸，去清理些残余。”“如何了？”黎慎朝南陆的方向看了看，“大概是，能活了吧。”借着海上的月光，季晴看到了黎慎眼内的一种情绪，叫做…心安。“前辈们，有说之后如何么？”“欢迎任何人去南陆，他们仍旧会在海上四处飘荡，但是南陆和南海，总归是有人庇佑了。也不建国立派，只是说了句，南陆归他们几位海神了。”黎慎说的时候，语气平淡，但季晴知道，他在敬佩那几位活了几百年的老神们，敬佩他们的心胸。“大概是活的久了，争权夺利，沽名钓誉都已经入不得他们的眼…”“你可别瞎说，不是什么人活的久了都是这种心态的，你瞧瞧阎王，再瞧瞧海神，这不就是个鲜明的对比么，可别埋汰活得久的人，海神们就是心胸开阔，也许他们就是喜欢在海上飘荡的日子。”“哈哈哈，小姑娘不但见识多，目光长远，连看人都比旁人要准上几分，你说得对啊，海神之所以叫海神，那就是因为我们活在海上。”季晴和黎慎邀请海神们去往乘国，海神们拒绝了，冯老魔的朋友们视察完南陆后，纷纷离散，船只在漫漫无际地大海之中消失，冯老魔将他们送到乘国海岸的时候，也离开了，之后不知道会不会在遇到，或许会吧，又或许…他就是真正的神明，会在海民们需要的时候出现。“回来了，帝后回来了！”到了乘国之后，黎慎和季晴才知道，他们这一去，居然去了七天。“真是…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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