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丑陋的小脚
        车已过了录南镇，道路便变得颠簸了起来，曲曲折折的像小孩子刚开笔写的字。好不容易开到瓦窑村，车已是彻底开不进去了，余乔只好下车步行。

        瓦窑村在伏牛岭脚下，但凡山麓附近，道路都不会顺畅。国家的贫困移民倒是考虑过他们，不过不知是什么原因，名额却被另外的乡镇抢了去了。县里也不是没想过办法，但这里交通闭塞，教育落后，又没有特殊的气候环境，种植不了稀有的经济物，想发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因此村民想要脱贫致富也只能自己想办法。

        在石板堆砌的乡间小路上走着，放眼四周，此时田间地里都种着蚕豆和油菜。油菜尚未开花，青青的样子很是悦目。陈细妹的家便在村东口的倒数第三家，她家背后便是高高的伏牛岭了。

        余乔当然不会这样贸贸然地走进小村。这样的小村，村民之间都是互相熟络的，要是有个外人来，眼便能被大家认出，免不了被关注和议论。

        余乔可不想这样被人关注，她早就打定主意要从另条小径绕到细妹家中，她并不想打扰陈细妹家的生活。有过支教的经历后，余乔便深知自己既不想做什么，也不能做什么。因为除非你能将这个女孩直带在身边，不然对她而言，你的所有的所所为，更多的无非是种遥不可及的、徒增烦恼的向往罢了。

        ——

        没想到会偶遇！

        十岁，正是最纯真懵懂的年纪。

        天气还很冷，女孩儿穿着件极不合身的、像是她母亲穿过的鲜红色的大喇喇的旧棉衣。条脏兮兮的牛仔裤，让女孩瘦弱的身体览无余。她看起来又黄又瘦，身材仅是城里孩子七八岁的模样。不过，她有双星子般乌亮的眼睛，就像两颗夜空中突然亮起的灯，深深刺痛着余乔的眼睛。

        看来她是刚放牛回来了。牛儿甩着尾巴，慢慢走在前面，脖颈上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女孩儿跟在后面，她背上背了个背篓，有她大半人高，里面装了绿绿的筐食材，满满的，将女孩的腰压得很低很低，她有些步履艰难地走着。

        狭路相逢，牛儿挡住了余乔的去路。余乔有些尴尬地看着这头眼睛有如铜铃般大小的水牛。不可能让牛儿来让她吧！余乔稍稍侧身，牛儿“哞……”了声，晃晃悠悠走了过去。

        那个叫陈细妹的小姑娘蓦然抬起了头，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余乔——这个姐姐真是好看，比电视机里放的那些偶像剧中的女主角还要好看！

        咦……她是在对我笑吗？她笑起来真美，像仙女样！

        细妹也对着余乔回了个甜甜的笑容，向从不和外人搭话的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开口道：“姐姐，你是要往牛滚溏走吗？”

        糯糯软软的湖江省西南面特有的口音，从细妹的嘴里说出来，听起来特别清脆悦耳。牛滚溏，是伏牛岭后面的村子吗？

        余乔笑道：“哦，对啊，不过我找不到路了，你知道我应该往哪里走吗？”

        细妹笑道，自己居然猜对了，不过往瓦窑村过路的般都会经过牛滚溏。这不是个村名，是个地名，过了牛滚溏，连有好几个村庄。当然啦，也可以不过牛滚溏，往牛背山上走，不过那又是别的村子了。

        于是陈细妹更加热情的介绍道：“哦，我知道！你往前面那个小路直走，走到分岔路就往右拐，定要往右拐哦，往左就到杨家坪了。”细妹很认真道，毕竟在她的认知里，走错路可是很大很大的问题，至少天黑前就吃不到饭了。所以她反复确认，定要往右边走。

        “喔，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姑娘。”余乔弯了弯腰，对着细妹甜笑道。这才瞧见细妹的脚上穿了双布鞋，布鞋上沾满了黄泥浆，鞋子被穿破了，连带着双薄袜也被这尖尖的小脚凿开了，露出两个被冻得红通通的大脚拇指。

        感觉到余乔的视线和忽然严肃起来的脸，细妹下意识的望了望自己“丑陋”的脚，极其难为情的往后退，之后又将脚叉了起来，遮了左脚的洞，又露了右脚的洞，遮了右边的，又露了左边的，好像怎么遮也遮不住这露出的“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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