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鹤间仙人与方晴芷在碧海苍林留了几日，期间阿钰倒是没有听闻任何关于提亲的事宜，想必是这位方存小姐的功劳，叫鹤间仙人打消了与浮丘联姻的念头，也让阿钰稍稍放松了些，毕竟她心有所属，若是真与旁人指了亲事，这一生也是多有遗憾。

        想到此处，阿钰不由地想到了她祖母。阿钰的祖母浮丘瑶也曾是闻名三界的美人，昔年一曲红衣舞不知迷倒多少青年才俊。照寻阳的描述，她阿娘若是朵莲花濯清涟而不妖，那她祖母便是枝曼陀罗，不仅娇艳，而且有毒。说到此处，阿钰不由地问一句拿她类比又是什么花，寻阳想了许久，才慢悠悠道，大概是紫菀吧，引不来蝴蝶，惯会引蜜蜂的。

        行吧，阿钰想，至少也是朵花，不至于是狗尾巴草就不错了。

        说起来，浮丘瑶可是连寻阳都不敢招惹的女人，美则美矣，搭上性命总是不划算。便是这样一个女人，为了浮丘，竟与昔年鼎盛的神族万俟氏联姻了。万俟的新任家主万俟砚是三界有名的花花公子，生得英俊潇洒，却留恋红尘不似个神族，他能当上这个家主也是运气，几个兄弟早夭，他这一辈就只剩下这一个男丁，万俟老家主没了办法，只能将这个重担交到唯一的孙子手里，还为他物色了一位十分优秀的夫人，那位夫人自然就是阿钰的祖母。

        可惜的是，成亲之后虽新鲜了几年，可美艳不可方物的夫人还是拴不住万俟砚的心，或者说阿钰的祖父和她阿爹完全不同，人家本就不是个痴情种。万俟家主仍旧在外一掷千金流连花丛，成了各个花魁的座上宾，全然不顾浮丘和万俟的颜面。为了此事万俟的老家主还腆着脸去过洛河好几回，为的就是安抚浮丘氏老家主的情绪，生怕因着这个不成器的孙子招来灾祸。浮丘氏是母系氏族，素来没有一夫多妻的传统，万俟砚虽没有纳妾，可到底是花名满天下都知道了。

        成婚三千年后，浮丘瑶身怀有孕，那个孩子便是浮丘青夭。万俟老家主欣喜非常，想着万俟家后继有人，总算还是孙媳妇争气，想来有了孩子，万俟砚也能收收心，好好当爹。不曾想这个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浮丘瑶有孕期间，他不仅没有收心，反而变本加厉，嚷嚷着要纳妾，纳的还是个低等妖族。

        这可气坏了万俟老家主，一下子便背过气去，没几天便一命呜呼归于混沌。没了祖父阻拦，尚在服丧期内，万俟砚便纳了妾室。万俟砚纳妾那日，浮丘瑶一纸休书昭告天下，她浮丘氏与万俟氏已经合离，往后浮丘与万俟再无瓜葛。次年，阿钰的娘亲出生，可她祖父一次都没来看过女儿。

        浮丘的老家主也在那一年驾鹤西去，浮丘瑶承袭了洛河神女位。阿钰这位祖母真不愧是被寻阳形容为曼陀罗的女子，她在洛河豢养了数十位男宠，各个姿容非常，一时间成为三界炙手可热的话题。有人说她是爱万俟砚而不得，所以便想气气他；也有人说她敢于突破桎梏，为许多神女树立了榜样。

        可是到底，世间只出了一个浮丘瑶，在往后的十几万年里，只见男子纳妾，却没见哪个女子广纳男宠。可以说浮丘氏实在是人才辈出，也难怪经历过这一切的寻阳看着阿钰，总觉这孩子太过平庸了。

        在青夭三千岁时，万俟被轩辕所灭，浮丘瑶也死于那场战争。阿钰不知道自己的祖母是否真爱着她的祖父，若她不爱他又何必趟这趟浑水，可若她爱他，又何必要离开万俟。

        故事已经没有答案了，饶是寻阳也说不明白昔年这对冤家究竟有没有爱过对方。寻阳常说青夭幸运能遇到轩辕意，阿钰从前不明白，看着各色话本，总以为世间都是一心一意的痴情人，却不知道世上的负心人比痴情人多多了，如她阿爹那般的是凤毛麟角，她阿娘可以遇到良人，何其幸运啊。

        阿钰也常想，若是祖母没有被指婚，而是寻到了自己的良人，是否会一生幸福，她阿娘也能少受些苦。可见包办婚姻害死人啊，她那般明艳的祖母竟嫁了这样一个品行不端的草包男人，简直暴殄天物。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浮丘氏当真代代出美人，而浮丘家的女婿无论品行样貌如何，都须得名门出身，往远了说有远古时代钟鸣鼎食的高阳氏、金天氏，往近了说有曾经鼎盛的万俟氏和现在仍旧鼎盛的天族轩辕氏。想来这也是寻阳为阿钰择婿时，这个看不上那个瞧不起的缘由之一。

        如今三界的三好青年实在不算多，尤其是神族，覆灭了不少曾经风头无两的大家族，因而自阿钰的上一辈起，神族多与仙族联姻。与神族相比，仙族几大家族之间算是和平多了，自然也是发展得枝繁叶茂，到了阿钰这一辈，仙族能入眼的小辈比起神族来要多不少。

        譬如她私以为，如仙族的方晴芷便比身为神族的几位天族帝姬要优秀多了。

        阿钰打小是个平庸的姑娘，法术修得平平，诗文作得平平，琴棋书画皆是平平，虽占了点长相的优势，可她也是浑不在意，导致在前些年一直不被注意。如今女儿家长大了，到了成婚的年纪，出落得更水灵了，又有浮丘氏的祖荫，到也衬得出众起来。

        不过到了成婚的年纪自然也有了更多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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