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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1 / 2)
        我之所求,不过是:一扇一茶一人为侣,一诗一词两人作伴。一花一木数杯尽饮,一琴一棋三两成欢。

        然而,四海八荒天上地下,却容不下一个没有家世没有地位没有修为的颜寞词。

        他知道,自他出生那一刻开始,对于他的历练便不会停止。无论是作为颜灵氏的嫡子还是仙族未来的宗主大人,他都责无旁贷。他自小天资聪颖,甚至比他父君更加灵慧,便是西方梵天大慈大悲弥天佛祖都赞他有昔年轩辕意的资质,更不消说与族内那些平庸之辈相比了。可是,他从来都意不在此。四千岁他飞升为神,成为三界之中最小的神祇,哪怕是被盛赞绝世无双的无缺太子也是在五千岁后才飞升为神祇,他是虚道仙人甚至整个仙族的骄傲,可是没有人想过他心里是如何作想。成为仙族宗主,俯瞰三界,与天君、妖王、鬼王和人皇并立于世,是何等的风光,在其他人眼中他是个再幸运不过的人,只因他有好的出身有好的教养更兼天资出众生得玉树临风绝代风华,甚至没了父母的他还有一个作为仙族中最尊者的爷爷作为依靠。

        可是,这些,他都不想要。

        颜寞词清楚地知道他的确只差一步便是万人之上,只要他点头,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可是,他要这些做什么?权力?尊敬?或是最高强的灵力?这都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不过是自由。可是偏偏,这个姓氏便昭示着他永无自由。他是为颜灵氏而生亦是为整个仙族而生,他们从来都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可以对颜灵氏毫无眷恋甚至对整个仙族放任不管,但他没办法眼看着自己的爷爷再失去唯一的孙儿。那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肉至亲,他可以对世间所有的事情冷酷无情杀伐决断,可是面对血浓于水的亲情他是软弱的。

        他很矛盾,他的自由和亲情相悖。这三万年里,他寄情山水游历三界,以为那便是他要的自由。他可以在碧海苍林与寻阳说话烹茶,也可以在九重天上与轩辕无缺喝酒下棋,甚至可以在苍云峰上与沈宁潇论道比剑,可是,他的自由却会在别人的一念之间毁灭。旁人只看到颜寞词是公子如玉,翩翩不俗,却无人明白他其实是个再俗不过的人,他有欲望,他的欲望便是三界之中最难企及的自由。

        颜寞词想那些琐事出了神,只一只手支着额头,眼神空灵却别有一番清逸出尘的意味。阿钰以为他是对自己方才的见解不满意,也不敢多看他,只低着头,偶尔才偷偷抬头瞧一眼颜寞词的神色。

        然而很多年以后,当阿钰真正了解眼前人的时候,她才发觉,她看得懂轩辕无缺,也看得懂北溟沨,唯独他,她从来没有走进过他心里。他看上去温润无暇,实际上却是锈迹斑斑;他的一柄折扇好像纯净简单,一旦出手却招招致命;他的眼神在看她时总是温柔清灵,而他看向敌人时却冷酷至极;他似乎与世无争乐得清闲地做个闲散上神,然而他却没有一刻真正放下过,他放不下仙族的命运,放不下他父母的仇恨,甚至,放不下阿钰。她承认自己不是这茫茫三界中最懂他的人,可是在他身上那么多的矛盾,她参不透悟不出,终其一生也只能由他自己决定他的人生。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此刻,他们不过是一个看着一个的影儿,一个想着一个的事儿,没有交集。

        寻阳又絮絮叨叨地同颜寞词聊了些“哪家仙府的新酒出窖可以去尝尝鲜”、“哪位帝君新娶了位小娘子甚是可人”、“哪家孩子又闯了祸闹到了九重天上”等等类似的家长里短,阿钰对于这些都没什么兴趣,但是又舍不得离开。

        毕竟她在花灵谷里待了一万年,好不容易出来了还没来得及享受享受世间热闹,又被锁进了神农鼎里虚度了一万年光阴,虽说有北溟沨那样的绝色美男相陪但这人是真是假还没个定数,如今睡了三百年好容易醒过来了,眼前这么个养眼的人儿,哪能不多看几眼,饱饱眼福。

        阿钰一手托着腮,一手捏几颗方才颜寞词变出的干果吃,一副听得不亦乐乎的模样。

        寻阳虽说近万年来都深居简出,四海八荒送来的帖子也不接,努力营造出自己神秘高贵的上神形象,但在阿钰眼中他始终是个不正经不靠谱还极度自恋且护短的固执老头儿。咳咳,这个老头儿自然只能在心里想想,万不能说出来的,要知道我们寻阳上神虽年纪大了这些小辈好几轮,可他自己却一直当自己个儿年轻着呢,加上一张不老的容颜,哪怕猜他是阿钰的哥哥也没什么问题。

        这位上神也不仅是自恋护短,而且还是个话唠,比如说……此时此刻。不过这也得分人,阿钰长到这个年纪,也就只见过寻阳在她阿爹以及如今眼前这个少年面前显现出他话唠的本性,至于其他人嘛,要是不会看寻阳上神的脸色行事,怕是活不到明天早上了。想到这里,她也着实为毕方和青雪捏了一把汗。

        好在寻阳如今对四海八荒的事都不感兴趣,各家送来的喜宴名帖也一概退回,也省得那些请了这尊大神去的人家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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