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 夜壶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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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夜壶
        齐雨田去了北京,任勇挺义气,你到哪儿我到哪儿,跟着也走了。尤烈的生活,回到,似乎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筹备新址的事儿,眼瞧着,长山那边谈得差不多了,忽然接到姜院长,姜绵慧的通知,计划取消……

        首先,社科院原址,也就是府学南路一号,又不拆了。

        上林省发改委、住建厅,联合下发了一个文件,一如既往,贯彻上级精神,结合本省实际。上林范围内,60年代以前,具体说,新中国建立以后,1960年1月1日以前,落成的建筑,如需拆除,须经地市一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代表特殊历史年代,具有特殊历史价值的部分,除非与重大建设规划相冲突,原则上予以保留,比照古建筑,可以修缮,但不能改变原有主体结构。

        紧接着,中都市发改委,发展规划处,确定了本市城区,第一批保留,并加以保护,换言之,新中国建立初期修建,代表特殊历史时代,具有特殊历史价值,建筑名单。总共二十余处:人民宫;工人俱乐部,先前叫友好,或者中苏友好剧场;八一体育场;劳动人民活动中心等等,其中,也包括上林社科院,据说用人民宫边角料修建的上林社科院……

        先秦百家争鸣,以儒家、道家、墨家为代表,主流观点,绝大部分都是主张厚古薄今的,上三代,尧舜禹,什么都好,小康大同。后世君主,主要任务,就是“法先王”,学习这些古代圣贤,最终理想,返璞归真。而法家,标志着诸子时代结束的法家,反其道而行之,以韩非,韩非子为首,将厚古薄今颠倒过来,坚持“厚今薄古”。

        和马克思主义,后来的马克思主义一样,韩非,据说口吃,退而著述的韩非,也是从哲学,世界观角度,开始他的论述。自相矛盾,事物是辩证,进而发展的,守株待兔,泥古不化是不行的,郑人买履,那样只会束手束脚,三人成虎,再者说,对于古代,对于从前的记载和理解,很大程度上都是想象,郢书燕说,自以为是,误国误天下。

        既然世界是发展变化的,如果不加辨析,抱残守缺,必将“为新圣笑矣”。道变,法亦变,时移事易,因为时移,所以事易,“不期修古,不法常可”,“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便”。

        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古今如梦,何曾梦觉,异时对,黄楼夜景,为余浩叹。就算汤文武是圣王,这些圣王的价值,恰恰在于开创,倘若他们也像今人一样,动不动法古,那今人又去法谁呢?

        总而言之,与其“法先王”,不如“法后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做不了贵族的后代,就去做贵族的祖先……

        其次,也是,可能也是更要紧的,近段时间,上头,“那个人”,地位渐渐稳固的“那个人”,好像又对国学,传统文化,不怎么感兴趣。至少,不像先前那样感兴趣了。

        社科院搬迁,只是手段,目的是为了腾出地方,将中都府学,包括文庙、学宫、贡院在内,中都府学三大建筑群,修旧如旧,并以此为基础,建立直属省文化厅的上林国学院。陈密上台,成为省委书记后,将它列为“新十大工程”之一,与建国初期,包含人民宫、社科院东主楼,现在的东主楼在内,国庆献礼十大工程遥相呼应,只是不知这一次,谁用谁的边角料。

        规划很宏伟,总投资二十个亿,上林出一半,另一半上报国务院发改委,申请财政拨款。原本说得好好的,首长点头了,走个形式而已,可报告打上去,一个多月没动静,跑去一问,陈密亲自跑去一问,变卦了。建不建随便,省里随便,反正中央不管,有钱自己建。

        那还建什么,建什么建,不是钱的事儿。恢复府学建筑群原貌,连那个国学院都算上,陈密爱好国学不假,但很大程度上,也包括所谓的爱好,都是做给别人,具体说,“那个人”看的。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吴王好剑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人家都不好了,我还自虐干什么……

        杜月笙,青帮大佬杜月笙,有段关于“夜壶”的名言:不是政府(内部)人士,永远不要去做政府的吹鼓手,因为吹鼓手,在政府眼中,永远只值一个夜壶铜钿,尿急了,拿出来用一下,用完了,将夜壶放到最角落的地方,你吹得越起劲,不仅公众看不起你,政府更看不起你,所以,吹鼓手,都没有好下场。

        其实,厚古薄今也好,厚今薄古也罢,都只是形式,读书人,想当吹鼓手的读书人,或许相信,或许真心相信,但统治者,尤其独裁,专制体制下的统治者,从来是不信的。这些人,永远只信仰自己,其它一切,全是手段,或者用杜月笙的话,全是夜壶。

        厚今薄古,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今上捧为“后圣”,结果怎么样呢?人家独夫,至于你,比如韩非子自己,“秦王见《孤愤》、《五蠹》之书,曰:‘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得恨矣’”,这是尿急了。有朝一日,六国毕四海一,“李斯、姚贾毁之曰:‘韩非,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杀之’,秦王以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非药,使自杀”。

        至于厚古薄今,那就更不必说了,拿什么,妄图拿什么孔孟之道,仁义礼智信,给独裁者戴上紧箍咒,这不是与虎谋皮,作死么?你当中国是欧洲,国王只能叫王,唯一的皇是教皇。中国统治者,必要时候,亲爹都可以杀,更不用说背叛,保证眼睛不眨一下,能信你那一套?厚古,只是为了踩前人肩膀,以便蹬鼻子上脸,踩完了,蹬完了,就像杜月笙说的那样,将夜壶放到最角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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