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回山东老家 (2 / 2)
        在回姥姥家的路上，我和妹妹一人一边地坐在独轮车上，舅舅把车带挂在脖子上，轻松地推着车往前走。妈妈跟在舅舅后面，手里拿着军用水壶，经常把水壶递到舅舅面前，问他喝不喝水，舅舅总是摇摇头。烈焰烤人，空气燥热，他的那股子抗炎热耐辛苦的韧劲儿，早就磨砺出来了。所以，看不出他有嘘叹，他有苦累，只有他那颗火热的心与他那坚定的步伐同行着。

        那时我9岁，坐在这种“奇怪”的车上觉得挺新奇好玩。它只有一个轱辘，转动时还发出“吱嘎”、“吱嘎”的木轴响声，就像一首韵味深长的二胡曲，幽婉回旋在我的心中。我常常扭头看舅舅和妈妈，还与舅舅说话。

        “舅舅，你累不累呀？”我见舅舅这么大热天，也不出汗，挺好奇的。

        妈妈对我说：“平儿，你舅舅听不到，也不会说话。”

        “他为什么不会说话呀？”我不懂事，刨根问底说道。

        “从小得病得的。”妈妈寥寥一句，不想说太多，免得悲伤往事，又辗转心头，令她悔之无及，痛心疾首。

        舅舅好像听出妈妈这话意思似的，目视着前方，一直推车向前。至今，他那肃然镇定的眼神，平静自若的面容，还常常浮现在我的眼帘和脑海，在我心中久久盘旋和铭刻。我挺欣佩舅舅的，他虽然聋哑，有很多的不便和委屈，有太多赤橙黄绿青蓝紫的滋味无法说出，但他没有怨天尤人，没有自暴自弃，在人生的道路上自强不息地一直朝前走着。

        妈妈还告诉我一件有趣的事情：舅舅推着独轮车去潍坊市，经常违反交通规则行走，警察大声喊他他也听不到。警察追上来，见舅舅是个聋哑人，不仅没有训斥他，反而客客气气，给他指点引路。

        妈妈还说“十个哑巴九个聪明”。我当时并不完全理解此意，待长大后才知道，主要是聋哑人无法与正常人沟通，他们用心感悟和认识这个世界，所以悟性强、感受深，有着领略融合方面的经历体会，变得心明眼亮，手脚敏捷。

        来到姥姥家，姥姥欢天喜地，十几年的相隔一方，十几年的祈盼团圆，都在那片刻间纷至沓来、喜上眉梢。她领着一大家人走出村口迎接我们，那个场面热情、亲近和慕爱。我一高兴，从独轮车上掉下来，摔了个屁股蹲儿，姥姥心疼地把我扶起来，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生怕摔痛了我。

        在姥姥家里，妈妈有几件事对我印象很深。妈妈经常用篦子给姥姥梳头，梳了一遍又一遍，篦了一次又一次，好像总是梳理不完似的。从姥姥舒心适意的脸上可以看出，她是一位幸福的老人，一个享受子女呵护的母亲。

        在姥姥家，我们经常吃饺子和山东煎饼。尤其是山东煎饼很有特色，它是用高粱、小麦或小米等浸水磨成糊状，在鏊子上摊匀烙熟的薄饼。煎饼做出来后柔软透亮，里面再卷上大葱和熟面酱，吃起来津津有味、愈嚼愈香。每当吃煎饼时，舅舅就会把大葱和熟面酱往煎饼里一卷，蹲在院子里香喷喷地吃起来。

        此时此景，我也学着舅舅的模样，蹲在院里吃煎饼，但我觉得煎饼太筋，咬不动，并不怎么好吃。妈妈见我生在福中不知福，说我“烧得不轻”。姥姥听后不愿意了，说了妈妈几句。在姥姥心里，我就是亲情的延续，关怀的后生，是一种孙字辈的珍爱和喜欢。

        姥姥家没有电灯，用煤油灯照明，而且晚上蚊子特别多，我和妹妹坐在院里，一会儿身上就被蚊子叮咬了几个疙瘩。每当夜幕降临后，妈妈就会拿着扇子不停地给我和妹妹驱赶蚊子，她却很少给自己扇扇子。这是一种体验，也是一种历练，这里的夜晚谧静和安详，充满着乡下荒郊旷野的田园风貌。

        在姥姥家时，姥姥很少问及爸爸妈妈工作和生活上的事，一是军事秘密，二是私情空间，不该知道的她从不打听，这也是一种避嫌远疑。妈妈在保密室干过机要员，懂得姥姥的心情，更懂得周总理那句“要戒慎恐惧地工作”的要求，邃晓这句话的精髓和内涵。

        所以，妈妈与姥姥交谈，说工作、讲家庭、道孩子，净找那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说事情讲，让人感受到母女间的亲密和睦爱。每当这时，姥姥就会认真地听着，感受着女儿的那种亲近，领悟着女儿的那种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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