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跳舞(1) (2 / 2)
        1988年的一天，是个好天气。黄昏时分，浓密的暮霭挂在天边，映着晚霞的光泽，留下一抹桔红色斑斓的景象。妈妈和往常一样，正在做香喷喷、热腾腾的晚饭。这时，干休所来人通知妈妈早些吃饭，晚上电视台记者要来采访干休所老干部们的文化娱乐活动。

        妈妈守时守纪地按时来到操场，被干休所领导安排在前面跳迪斯科舞。妈妈很争气，知道这里的分量和担当，舞曲开始播放后，她那柔软的手臂，灵活的腰身，欢快的舞步，把迪斯科舞跳得出神入化、有板有眼。电视台记者见妈妈跳舞好，沙沙沙地拍摄了她的不少镜头。

        第二天晚上，爸爸妈妈和妹妹崔虹老早就围在电视旁，那种心情如饥似渴、迫不及待，都想早点看到妈妈的电视画面。当开封电视新闻中出现妈妈的镜头时，崔虹欢欣鼓舞、高兴地指着说：“咦，妈妈！妈妈！”

        视频里的妈妈好像年轻了许多似的，她从容中挂着微笑，自信里闪烁着丰采，手臂运用自如，腰身灵巧如燕，娴熟的跳舞动作好看极了，仿佛就是一位如痴如醉、乐此不疲的舞者。

        当然，久而久之，干休所发现了一个问题：干休所名曰空军开封干休所，休养者全是男性老干部们，可跳迪斯科舞中却没有一位男同志参加，都是他们的家眷跳，有些本末倒置了。为了让男性老干部们加入到锻炼身体的行列中来，干休所把跳迪斯科舞改成跳交谊舞了。先是迪斯科舞和交谊舞各占一半时间，后来全是交谊舞了，这样男女搭配，有舞伴、有情趣、能促使男性老干部们老有所为、老有所乐，是一项很不错的主意。

        其实，萝卜白菜各有所爱。那时，父亲虽然没有去操场跳舞，但他锻炼身体却很积极、也很自觉，有他自己强身健体的路径和方法。比如说，父亲喜欢散步和练气功，这两项运动他每天都按时按量完成，是一种雷打不动、雨浇不移的运动项目，对他调节身心健康起到积极作用。

        哪一年我记不清了，父亲跟别人学了一种气功，气功名我记不得了，内容是什么“吹以去热”，“呼以去风”等等，反正，就是摒除一切思想杂念，闭上双眼，时而静止颐养，时而手舞足蹈，以吹、呼、唏、呵、嘘、呬等方式来健壮身体、强其筋骨。

        或许是对气功的神妙莫测和全心全意，父亲刚学会这种气功就想出师带徒。一天早晨，天高气爽，朗朗无云，他领着王副师长的家属去空军大院操场练这种气功。王副师长的家属手舞足蹈了一会儿，不由感到头重脚轻，身体失去平衡，跌倒在地，幸亏没事。从那以后，这种怕出事的担忧时刻在父亲脑海里闪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再也不显露身手地教人家练这种气功了。他自己练这种气功时，也是适可而止，量力而行，不敢太沉迷沉醉其中，留有相对的空间余地，不至于弄到身体不适的程度。

        父亲离休后，生活很有规律：什么时间看书看报看电视，什么时间去散步或下菜地干些农活，他都有时有点，按部就班。当然，他也常常形单影只地坐在家里想些事情，脸上的乌云时而聚集，时而消散，有时候还发发他的坏脾气，弄得家中一圈人对他有意见。父亲不会做饭，锅碗瓢勺交响曲对他来说，除吃饭外，一概不沾不碰，做饭全是妈妈的事。

        但父亲有他的喜爱嗜好，一听说部队要去打仗他就来劲儿，迫不及待地要求挂帅出征。他笃爱那种硝烟弥漫的景象，锺爱枪炮声鸣响的疆场。1986年，伞兵部队的侦察大队要赴滇轮战，父亲热血沸腾、请战心切地给军首长打了好几次电话，说他过去是侦察员出身，要求带侦察大队赴滇轮战。

        军首长考虑到父亲已经退出现役军人编制离职休养了，没有答应他的请求。父亲觉得自己是个职业军人，没仗打没兵带就等于失业了，经常有种辛酸兮兮的情感充塞他的心头，令他心灰意冷和无所事事。无奈之下，他只好去琢磨一些他过去经历过的战例，反复推敲如何才能把仗打得更好些、更棒些，去满足他那颗寂寞而又没有事做的身心叹息。

        父亲爱下军棋暗棋，就跟他布阵打仗、运筹帷幄似的，经常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往往是弄得对方摸不着头脑。每当这时，别看父亲沉默无语，表情不冷不热，半晌没有一句话儿，其实，他心里还不知有多么高兴、多么惬意呢！妈妈也希望父亲有些事情做，不然他经常发些无名火，一会儿训训这个，一会儿又说说那个，一天不发火他心里就不舒服、就不畅快。

        自从干休所跳交谊舞以来，操场上的迪斯科音乐变成了舞曲音乐。像舒伯特的《小夜曲》，音乐如潺潺出谷的小溪，浪漫而哀伤、温厚且淳朴，有着极其色彩绚丽、感情浓厚的文化韵味；像施特劳斯的《蓝色的多瑙河》，舞曲华丽、明快、活泼、通俗易懂。干休所舍得为老干部的文化娱乐生活下力气，播放得都是世界名曲，以提高老干部们的艺术品位和欣赏能力，舞会的档次也就非同寻常了。

        音乐变了，跳舞的形式内容变了，爸爸和妈妈的思想矛盾也就因此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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