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过江龙
        “看船上人穿着打扮，不像有钱人家啊，我说大哥你是不会看走眼了。”一个白脸青年嘴里叼着一根苇草，一旁一位满脸络腮胡披头散发的大汉提着钢刀正在擦拭，“我说顺儿，以后多跟水上的老鬼学着点，现在的鱼儿精明着咧，看着不大不肥，那刨开肚子里面都是好货。”百十来斤重的单手提溜起来，指着前面正在缓缓行驶的大船，“你看看这船拢共有多大，却吃水这么深，再看看那几个艄公，看上去相貌不扬，走起路来却虎虎生风，一看就是修习内功的练家子，尤其是那个舵工，别看他已有白头，双手孔武有力，百十斤重的船舵单手便扭转自如，恐怕是个上三路的高手。”

        “这么说，船上的人还可能是个官家？”白脸男捋了捋头上的发丝，面容清秀的他着实不像一个匪盗。“这倒未必，真是官家，立出牌坊来就够吓跑一堆小鬼，何必这么掩人耳目。”络腮大汉将刀扛上右肩，“倒是一桩好买卖，得亏没让李俊瞧着了，否则兄弟们连汤都分不上。”

        白脸男冷笑了一声：“整条浔阳江皆知他混江龙李俊的名号，可是咱们哥俩来这的年头比他还长，凭什么要低他一头，不管他船上坐的是什么人，哪怕是皇帝老儿，今天这笔买卖我也做定了，以后这条江上不止有他混江龙的名，也得有我浪里白条张顺的影。”

        其实李逋是建议他走陆路的，这年头水上的水贼可比山匪凶狠得多，山匪有时候只是劫财，碰到良心好点的，说不定还留个一丁点的路费，但是江河上的水贼可是残忍至极，一些偏僻地，甚至每天都有无名尸首漂在水面。

        不过自从感受到来自古代马车的恶意后，他宁愿选择下地走路，连城中的石板都磕磕绊绊，更不用说崎岖蜿蜒的山路了，柳潇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李逋知道自己也劝不住他，只好将府上的护卫们分些派给了他。

        相比于马车的颠簸，江上的船就稳了许多。浔阳江，柳潇不由得问：“是那个‘浔阳江头夜送客’的浔阳江吗？”舵工笑着答：“便是了，自刚才转过弯来就进了浔阳江了。”

        不应该啊，柳潇看了看空荡荡的江面，按理说浔阳南开六道，途道五岭，北守长江，运行岷汉，来商纳贾，贵为四大米市，三大茶市，理应水道繁华不绝，可是如今却着时是冷清。舵工像看出了柳潇心中所想，解释道：“老以往倒是来往商贾颇多，景儿也算秀丽，不少文人墨客也喜欢来此游玩，只不过近些年这里水鬼颇多，倒是显得冷清了许多。”

        柳潇大冷天打了个寒颤，“水鬼？”他可是个背过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对于鬼神之说可从来不信。舵工赶紧打了个哈哈：“看我，在公子面前说啥浑话呢，水鬼就是水贼的意思，不过这些水贼确实有点门道，据说有几个厉害的能没得四五十里水面，水底下伏得七日七夜。”柳潇不屑地撇撇嘴，看来不过就是几个水贼而已，还七天七夜，恐怕没人捞他估计就等伏一辈子了吧。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问道：“有没有有名气的？就是江湖上给名号的，或者自称也行。”舵工不知道这位文雅公子打听这个干嘛，不过琢磨一阵也就说了，“什么名号不名号的，区区一帮水贼，名号再响也是唬人的，官兵一来也是树倒猢狲散，当初清剿李府的老爷子李庆年进安南，什么龙啊虎啊，王啊霸啊，杀了不知道有多少，啧啧，英雄迟暮，这些小辈倒是窜出来了。嗨，我说这干甚，多少年的事情了，回公子话，浔阳江据说有个混江龙李俊算是个大一点的匪首吧。”

        柳潇眼睛一亮，赶紧拨弄醒旁边的人：“这个人认识不，你同事啊，跟你一样有名的。”船板上的人睡得迷迷瞪瞪被他猛然惊醒，又说了一堆糊里糊涂的话，气恼地打开柳潇的手：“同事？什么东西？什么叫有名的？”柳潇翻了翻白眼，不由得想到，原本的一百单八将，被自己这一通搅和不知道齐聚梁山的还能有多少，想想就有些小激动。

        看到柳潇神情有些不对，舵工以为他有些害怕，便安慰道：“公子莫担心，船上这二十来人都是北方退下的，从辽人的刀山血海中爬出来，莫说这些水鬼，就算是辽人铁蹄下也能护你周全。”对于这样的好意，柳潇也不好意思去解释什么，点了点头示意他领了此情。

        顺水行舟，日走千里，仅仅打个盹的功夫周围便换了风景，广阔的河滩变为了山峦叠嶂，恰逢入春，冰雪未融，野花初开，白雪映花红，倒着实是一番好景象啊。舵工见他醒了，便笑着说：“公子还该再睡会的，这才刚进了浔阳地界，往里走风景更好着呢。”刚睡醒，脑子昏沉沉的，柳潇伸了个懒腰，打算在船头吹吹风，清醒一下。

        河水还是很刺骨的，柳潇还是打消了游个泳的想法，进得山川，船只速度也慢了许多，古代的旅途总是如此，漫长的行程中没有什么可以打磨时光的东西，故而看着秀美的风光吟诵几首诗句也就成了旅人唯一的乐趣了。

        但是柳潇并没有这样的情趣，放眼望去，远处几十里不变的风景，也觉得没什么趣味，还是睡觉的好。

        船上烧火做饭的余烟还有几团萦绕在白帆上，天也愈发的昏暗了，上游解冻带来的大量春水还是有些湍急，浔阳江的这段不是特别好走，周围峭壁陡崖，水底暗石潜礁，天快黑了，舵工陈平并不打算冒风险，作为舵工的他有责任保证每一名船员的安全，更何况船上有一位自家主人千叮咛万嘱咐要护卫好的贵公子。

        找了一处凹进去的崖面将船藏进去，让船不至于被山上的飞石砸伤，用孩童手臂粗细的草绳将船只固定在崖边，以防半夜无人照料的船只顺水漂去。

        算上这次柳家带着的厨子，工匠，丫鬟，孩童也不过四十余人，干完这些大家都累的筋疲力尽，陈平嘱咐了两个守夜的人，便也找了一处干净地躺下了。

        而在不远处的水面，一道道白光亮起，那是磨得锋利的钢刀反射出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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