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河边杂谈
        “其实并非我落子如神，德公康公请看。”柳潇捻着棋子，为二者进行局部的复盘。“看，如果把我这些看似无理的棋子拿去，其实也就是一个普通棋手的棋路。”

        梁以夫点了点头，李逋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该不会是，你故意让了我几手，还能用普通路数赢我。”

        眼看这位老人又要发飙，柳潇赶紧继续道，“非也非也，其实最关键的就是这看似无理的几步。”

        “可是你这几步无头无脑，跟你的布局毫无关联可言。”梁以夫对此李逋的言论也表示认同，转过头来看柳潇如何应答。

        柳潇也懒得再卖关子了，“这几步于我无用，但对德公而言却有着天大的影响。”

        “哦？”李逋有些惊讶，

        “前两日，我与德公对弈一局，先有德公谦让而后我又棋行险招，侥幸胜了。所以，今日我首子便落中央，看似无理，但其实已经让德公心中已经有了很大的疑惑跟戒备，而后我又重归布局，虽然失了先机，但德公忌惮我的险招，一直谨慎为之，故我并未因此失了大势。”

        “而后我又无理落子，让德公心中更加疑惑，之后便是这样来来往往，其实我的棋路并没有过人之处，但是德公却以为我定有后手，不肯犯险绞杀白棋。这样的一退再退，当我再度落子他处，德公已然顾及不到全局，将目光放在了那几处棋子上，所以我才能找准时机，趁机取胜。”

        说完，柳潇将捻起的棋子放回，再度拿起茶杯，轻吹几下，浅饮一口。

        “逸然所言，此局胜在攻心？”梁以夫思索了一下说道。“倒是与兵法有些许相同之处。”

        “世间大道繁多，但大多可以触类旁通，我未读过兵法，只是当初读左传时，于曹刿论战一篇深有感触。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其中的勇气，其实也就是军心，齐人原本就劳师已远，军心有所动摇，故要擂鼓壮军，而曹刿避其锋芒，待三鼓之后，齐人军心已散，此时鲁军已将胜负握于掌中，就算闭而不出，齐人也会自行退去。”

        “扯得远了，说回棋局，我将曹刿之法反其道而行之，我心知康公已有顾及，所以当我第一颗棋子落下，康公心中疑虑更深，之后便如同曹刿论战中所说，当我三落棋子，康公布局已然有些慌乱，彼竭我盈，故克之，仅此而已。”

        李逋摇摇头不以为意，”棋道乃消遣作乐，怎可以与军国大事相提并论，而且不过是下个棋，你小子还耍这些心眼，真真是……“

        但一旁的梁以夫却低头略有所思。

        柳潇见气氛有点不对劲，赶忙打了个岔，把话题引开。几人这才又复探讨起了棋艺。一边李逋看柳潇四处打量周围的风景。“如果你有心赏景，城北桃园每年的三月都会举行诗会，老夫之前几年也去过，这个时节正该是赏花的好时候，你不妨去看看。”

        柳潇放下茶杯，摊开手。“不会作诗，还是别去丢人了。”

        见状，李逋不客气的哼了一下，扭头继续下起棋来，说柳潇不会作诗，李逋是不信的，虽然对这个小子棋风的印象不好，但对他的言谈举止都非常欣赏，只是柳潇的某些俏皮让李逋很有种璞玉携泥的感觉。

        大抵推辞不过，又被李逋拉着下了几盘，不过这几盘柳潇倒是都输了，不过他也不气恼，本来他的棋艺就不如李逋，如非用那些旁门左道，是赢不了的。

        不过李逋却很高兴，好容易赢了两次柳潇，将心底的郁闷气一出，这下怎么看柳潇都顺眼了，甚至还在柳潇跟梁以夫对弈的时候，主动点出柳潇的错误。这让柳潇有些纳闷，都五六十岁的人了，咋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下午的阳光舒适而温暖，河风裹挟着水汽飘飘荡荡，悠长古老的岁月在这个小小的的棋盘上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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