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李元丰唱，亲爱的小孩
        晚间的风丝丝清凉，带着李元丰断断续续的歌声悠扬入耳。

        “亲爱的小孩

        你今天有没有哭

        是否朋友都已经离去……”

        李元丰的声音难听得很，如同行将朽木的老人一样沙哑嘲哳难为听。这么一字一句地唱出来，声音飘进井里回荡得悠远绵长，让陈韬听着竟然有些触动，这首歌谣无论是曲还是词都不像是邺城的，但他隐隐觉着在哪里听过。

        他讨厌这种自己无法控制情绪的感觉，陈韬起了身，不打算再听下去。

        岂料他才刚转身，井口边的歌声也戛然而止，随后是“扑通”一声，有人坠井的声音。“他竟然敢！”陈韬太阳穴的青筋暴起，几乎瞬间到了井边，竟是毫不犹豫地也跳进了井里。

        该死的李元丰，才说了生死不由他，现在就要寻死给他看么？好得很，好得很！李元丰，你要是真的死了，我就……

        想到这，潜入水中的陈韬刚好也看到了已经失去意识的李元丰，他缓缓地下沉，脸上没有一丝痛苦，仿佛岁月静好，而他也与纷扰尘世无关。

        陈韬拽着李元丰往上，心中如重鼓乱锤，一向对任何做事情都胸有成竹的陈韬，刚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威胁到李元丰。

        是啊，李元丰家破人亡、容貌尽毁，在陈府的这两年甚至将自尊都被下人们踩烂了，他还在乎什么？害怕什么？他连死都不怕了啊！

        “李元丰，你要是死了，我和舒游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陈韬将李元丰扔到地上，因为平日戴着面具，所以脸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加上被井水泡的发白的狰狞伤疤，苍白如纸的唇。一点儿都不像是活人的样子。

        他不能死，陈韬两手按压李元丰的胸口，手上一下又一下地狠狠用力，嘴里也放着狠话，“哪怕你死了，我照样会恨你，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追着你，将你千刀万剐……”

        “咳、咳咳，其实你、你早就不恨我了。”李元丰的双眼依然紧闭，不过已经醒了过来，声音细小如蚊。

        听到李元丰说话，陈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气极，扬起巴掌想要拍死李元丰，高高举起的大掌，半天也没能落下去。

        没错，他对李元丰早已没有恨意，更多的是生气。

        气他竟然从未想过杀了自己报仇，一耻血海深仇。气他当年少年威武、英姿焕发，而今却甘愿俯身为马做牛，成为犬类。气他对所有事物淡然处之，不惊不变的从容。

        凭什么，李元丰将自己变成了满手鲜血、命债累身的恶魔，成了世人眼中麻木不仁的可怕之人，就连家人亲母都与自己疏离了。每每午夜梦回之时看见的都是满目的冤魂索命白骨成山，惨绝人寰。

        将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李元丰却说他已看透人间生死，无悲无喜。

        憋了半天陈韬也想不出一句恐吓或者骂他的话，只好瞪着眼狠狠地说，“闭嘴！”

        还好，要是那个大傻子不下去救人，恐怕他们真的就只能来生再见了。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晃了一下，消失在夜幕中。

        次日的晨曦到来，陈府上的下人们惊觉陈家小少爷和他的那条忠犬失踪了。

        陈大少爷不说起，也没人敢去问，包括一同消失的珠玉、左右四人，众人疑心但无一人敢议论。要知道地牢里头的看守，都是因为多嘴才被割去舌头发配下去，与囚犯一同在无尽的黑暗和绝望里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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